映象舆情

　　笔者见到陈经理是在下午两点。他刚散了一场需求会，会议室的白板上还留着半张流程图，马克笔搁在笔槽里没盖。

　　我们这行没什么秘密，他说，客户说要什么，我们把它做出来，然后一直修。

　　山西智思美行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智美科技)在山西运城，2011年成立，做网站建设起家，现在业务分三块：网站建设、软件开发、微信小程序开发。十五年间，这家公司服务过的客户超过两百家，官网公开的案例七十多个。把这些客户的类型排一遍，几乎能拼出本地机构的一张名单。

　　最早一批客户是学校

　　笔者问他，两百多家客户是从哪攒起来的。

　　学校。他没多想，2018年给运城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做网站。

　　这个项目现在还能查到采购文件：编号 SXJN-20181010-1，预算7万元，服务期10个日历天。技术条款写得很细——服务器端用 LAMP 架构，前端全静态化，响应式布局要同时适配电脑、手机和平板，安全上配 WAF 云防御、防 DoS 攻击和入侵检测。

　　10天，从定稿到上线。陈经理说，那两周里最费时间的不是写代码，是动工前把栏目结构、内容模板、审核权限定死，定不死就得返工，返工一定超期。

　　学校网站和商业网站不是一回事。一所高职院校的站点底下挂着十几个部门的子站，招生季的访问量是平时的几十倍，内容还要走审核流程。商业网站可以只想着转化，学校网站得先保证不出错。

　　这份名单里还有运城学院、运城护理职业学院、山西财经大学运城学院、中北大学信息与通信工程学院。教育这一类攒下的经验，后来直接搬到了政府项目上——这两种客户都怕出错，都怕内容更新不及时。

　　政府的站，得经得住天天扫

　　第二类客户是政府机关和公共机构。运城市政府、运城市体育局、运城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山西省公路局运城分局、临猗县政府、盐湖区旅游局，以及万荣、芮城两地的人才市场。

　　这类客户的要求在两头。陈经理伸出手比了一下，一头是安全，一头是内容更新的速度。

　　安全这一头，这几年明显收紧。上面有网信办，有公安网警，漏洞扫描和外链扫描是天天在跑，不打招呼的。他说，政府网站被通报一次，不是改个页面就能过去的事，要写情况说明、要整改、要复查，一层一层签字。

　　应对的办法是把功夫做在前面。上线前自查一遍，上线后定期巡，外部链接统一收口，谁的账号谁能改都留记录。这几年没出过问题。他说得很平，不是运气好，是每次都按最严的那一版要求做。

　　页面打不开是事故，挂上去一个错字也是事故。

　　据公司介绍，十五年间他们已经协助五十多家单位完成网络安全等级保护测评相关的技术工作。

　　名单里还有一批内网项目，涉及法院和公安系统。笔者问具体是哪些单位，陈经理摆了摆手：性质特殊，不方便讲。

　　他又补了一句，手上还有几个项目签了保密条款，连名字都不能提。有些系统上线的第一天就不能宣传，客户比我们还谨慎。

　　变化最大的是本地企业

　　金融客户不多，但都扎实。临汾尧都农商银行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一家县级人民银行的分支机构。金融的项目，合规写在需求里——操作留痕，权限分级，数据不出本地机房。

　　剩下的是本地产业。农业和食品方向有山西天之润枣业、山西稷山神农枣业、山西运城绿地果品、格瑞特葡萄酒、凯盛肥业;医药化工和建材方向有中达药业、山西建华化工、山西凯迪建材、新达玻璃器皿;文旅方向有关公文化景区、解州关帝庙，以及盐湖区博物馆的语音导览系统。

　　这批客户十年前要的是门面，产品图片摆上去就行。现在问的是能不能在线下单，能不能接上经销商的库存，能不能把线下的会员搬到线上。

　　枣业和果品这行季节性极强。页面和活动得在采摘季之前全部到位，晚一周，这一年的生意就没你什么事了。

　　三块业务，只做加法，不做减法

　　十五年里，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只扩过两次。

　　最早只有网站建设。后来加软件开发，接的是现成软件装不进去的地方：OA、人事、业务管理，还有给一家消防设备企业做的招标信息分析系统，把公开招标公告抓下来、解析标书、按产品库打分，匹配度高的排前面。再后来加小程序，接的是扫码就能用的轻需求，本地的商贸、餐饮、生活服务客户问得最多。

　　加得慢，是因为加一块要养一批人。陈经理说，三块业务背后是同一件事——把客户嘴里说不清的需求，翻成一份能开发、能验收、能维护的方案。我们的项目多半从一个流程图开始，不从报价单开始。

　　客户行业跨度大，是这个团队最实在的积累。一个做枣业的官网和一个法院内网，要求的写法完全不同：前者要在搜索结果里被找到，后者要在断网的机房里跑起来。两边都做过，再做第三个行业就有底了。

　　采访快结束时，陈经理提了一句正在推进的事：公司准备申报高新技术企业，按计划明年参评。

　　这块牌子不是拿来挂的。他说，评审要查研发投入、知识产权、成果转化，等于逼着公司把技术账从头理一遍，以前很多活干完就过去了，现在得有记录、有沉淀。

　　回头客比新客户更能说明问题

　　笔者问，老客户回头找的多不多。

　　相当一部分是回头客。陈经理说，做网站的时候认识，后来上系统、做小程序还是找我们。系统这东西，换人接手最贵。

　　下午四点多，会议室又进来一拨人。他起身去拿马克笔，白板上那半张流程图要擦掉重画。十五年，这块板子大概擦了很多次。　(王佳佳)

　　笔者手记

　　一个半小时的采访里，陈经理提到最多的字是改。改需求、改结构、改权限，客户改一次，交付就往后挪一次。他说这行的本事不在第一次做对，在于第十次改动之后系统还能跑。一家干了十五年的公司，大概就是这么被客户的修改意见养出来的。